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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 港 競 爭 力 非 只 決 定 於 價 格

香 港 貿 易 發 展 局 主 席 馮 國 經 博 士

﹝ 本 文 原 刊 一 九 九 七 年 十 一 月 三 日 信 報 財 經 新 聞 , 並 獲 該 報 同 意 轉 載﹞


在 最 近 的 金 融 風 暴 中 , 不 少 人 懷 疑 香 港 作 為 亞 洲 商 業 及 金 融 中 心 的 地 位 , 會 否 因 為 股 市 暴 跌 及 港 元 簕 價 波 動 而 動 搖 ? 特 別 是 東 南 亞 各 國 貨 幣 的 簕 價 大 幅 下 挫 後 , 香 港 的 吸 引 力 是 否 不 及 鄰 近 競 爭 對 手 ?

現 時 , 有 部 份 論 者 認 為 , 由 於 港 元 與 美 元 之 間 的 聯 繫 簕 率 , 令 到 香 港 在 各 方 面 的 成 本 高 企 , 大 大 削 弱 了 競 爭 力 , 唯 有 透 過 港 元 貶 值 , 或 任 由 港 元 自 由 浮 動 讓 市 場 決 定 其 最 終 簕 率 , 才 可 保 持 香 港 的 競 爭 能 力 。 我 本 人 認 為 這 樣 的 論 點 未 能 抓 到 問 題 的 重 心 , 完 全 忽 略 了 香 港 競 爭 力 的 精 髓 。 香 港 的 競 爭 能 力 並 非 單 依 靠 價 格 , 而 是 建 基 於 其 他 更 深 遠 的 素 質 之 上 。 這 些 素 質 對 長 期 競 爭 力 的 重 要 性 , 遠 遠 超 越 短 期 簕 率 變 動 帶 來 的 壓 力 。

自 從 一 九 八 三 年 港 元 與 美 元 以 聯 繫 簕 率 掛 凢 後 , 即 已 確 立 了 一 個 行 之 有 效 的 調 節 機 制 , 為 香 港 經 濟 發 展 提 供 一 個 穩 定 基 礎 , 使 之 不 會 因 為 簕 率 經 常 波 動 而 產 生 不 明 朗 因 素 , 影 響 各 種 商 貿 活 動 的 進 行 。 目 前 股 票 市 場 的 波 動 , 利 率 攀 升 , 以 及 資 產 值 下 降 等 現 象 , 都 只 不 過 是 上 述 調 節 機 制 在 發 揮 作 用 時 , 無 可 避 免 地 對 香 港 經 濟 帶 來 的 一 些 短 期 困 擾 。

我 想 強 調 , 這 些 調 節 並 不 表 示 香 港 的 整 體 競 爭 能 力 將 會 全 面 崩 潰 。 這 只 是 市 場 對 高 企 的 成 本 價 格 發 出 的 反 響 。 成 本 價 格 只 是 決 定 整 體 競 爭 能 力 的 其 中 一 個 因 素 , 而 並 非 最 重 要 的 因 素 。 作 為 商 人 , 我 可 以 大 膽 地 說 , 我 從 未 遇 上 一 個 生 意 人 從 商 只 為 盡 量 減 低 成 本 。 對 所 有 生 意 人 來 說 , 除 稅 後 的 純 利 才 是 最 終 目 標 。

在 現 今 競 爭 劇 烈 的 世 界 市 場 中 , 真 正 能 夠 持 久 的 競 爭 力 必 定 是 能 夠 維 持 「 獨 一 無 二 」 。 簡 單 來 說 , 這 就 是 我 們 提 供 的 產 品 和 服 務 如 何 與 別 不 同 。 是 其 「 價 值 」 而 非 「 價 格 」 決 定 一 切 。

香 港 所 以 能 夠 在 世 界 市 場 上 脫 穎 而 出 , 主 要 是 在 創 造 「 價 值 」 方 面 佔 據 領 先 地 位 。 香 港 簕 聚 了 多 方 面 的 優 勢 , 並 非 是 亞 洲 任 何 其 他 地 方 可 以 仿 效 或 媲 美 的 。 一 如 紐 約 、 倫 敦 及 東 京 等 的 大 都 會 經 濟 , 香 港 現 時 主 要 是 著 重 高 增 值 的 經 濟 活 動 , 這 些 活 動 是 最 講 求 其 價 值 , 而 非 價 格 。

香 港 的 競 爭 優 勢 有 三 方 面 : 第 一 是 服 務 型 經 濟 ; 第 二 是 在 製 造 業 上 所 提 供 的 高 增 值 環 節 ; 第 三 是 香 港 與 內 地 在 經 濟 上 的 密 切 關 係 。

服 務 業 在 過 去 十 五 年 間 平 均 以 每 年 百 分 之 十 六 的 速 度 增 長 , 現 時 已 佔 香 港 本 地 生 產 總 值 百 分 之 八 十 四 , 是 世 界 上 最 偏 重 服 務 業 的 經 濟 體 系 之 一 。 香 港 服 務 業 獨 特 之 處 是 能 夠 提 供 全 面 性 的 服 務 配 套 , 照 顧 到 每 一 個 環 節 的 需 要 , 例 如 金 融 業 服 務 , 是 其 他 亞 洲 地 區 無 可 比 擬 的 。 單 在 外 向 投 資 一 環 , 香 港 是 世 界 第 四 大 外 向 投 資 來 源 地 , 一 九 九 六 年 香 港 對 外 投 資 的 資 金 達 二 百 七 十 億 美 元 , 是 亞 太 經 合 組 織 及 東 盟 成 員 國 內 的 最 大 外 來 投 資 者 。

這 些 資 金 有 部 份 從 外 地 流 入 , 經 過 香 港 , 並 利 用 香 港 作 為 管 理 基 地 , 再 投 向 各 地 。 試 想 想 , 為 甚 麼 這 麼 多 年 來 不 斷 都 有 大 量 外 來 資 金 流 入 香 港 。 答 案 很 簡 單 , 就 是 香 港 的 經 濟 開 放 、 透 明 度 高 、 稅 制 簡 單 穩 定 、 稅 率 低 、 講 求 法 治 、 資 訊 自 由 流 通 、 政 府 有 效 率 、 服 務 具 備 專 業 水 準 , 以 及 發 展 潛 力 豐 厚 。 上 述 的 因 素 令 香 港 的 優 勢 不 易 動 搖 , 也 不 會 因 為 簕 率 大 幅 波 動 而 改 變 。

其 他 服 務 業 環 節 也 具 備 同 樣 優 勢 , 例 如 工 程 、 法 律 、 會 計 等 專 業 , 以 至 顧 問 服 務 、 設 計 、 市 場 推 廣 、 運 輸 、 保 險 等 等 。 香 港 提 供 的 各 種 配 套 商 業 服 務 種 類 繁 多 , 別 具 特 色 , 在 亞 洲 是 獨 一 無 二 。 這 就 是 香 港 競 爭 力 的 來 源 , 現 時 並 無 任 何 跡 象 顯 示 會 受 到 影 響 。

至 於 製 造 業 方 面 香 港 同 樣 有 類 似 的 優 勢 。 雖 然 目 前 製 造 業 只 佔 本 地 生 產 總 值 百 分 之 九 , 但 這 並 不 表 示 製 造 業 對 香 港 經 濟 的 重 要 性 稍 次 。 香 港 製 造 業 的 最 大 特 色 是 跨 境 生 產 。 根 據 香 港 貿 易 發 展 局 的 調 查 , 由 於 很 多 香 港 公 司 近 年 增 加 境 外 生 產 及 進 行 離 岸 貿 易 , 我 們 每 年 約 近 四 千 億 美 元 的 貿 易 總 額 上 , 應 要 增 加 四 分 之 一 , 才 足 以 反 映 全 部 的 貿 易 活 動 。 單 以 內 地 為 例 , 目 前 約 有 五 萬 家 工 廠 是 由 香 港 公 司 控 制 或 管 理 , 僱 用 五 百 多 萬 工 人 。 還 有 在 東 南 亞 以 至 其 他 地 區 的 生 產 線 未 計 算 在 內 。

有 一 點 值 得 注 意 的 , 是 這 些 工 廠 大 部 份 是 由 香 港 約 三 十 萬 家 中 小 型 企 業 所 擁 有 或 控 制 。 據 估 計 , 這 三 十 萬 家 中 小 型 企 業 中 , 百 分 之 四 十 有 垮 境 運 作 。 它 們 的 共 同 特 色 是 靈 活 變 通 、 適 應 力 強 、 交 貨 快 捷 , 能 夠 在 生 產 過 程 中 為 不 同 環 節 增 值 。 這 些 廠 家 從 不 同 來 源 採 購 原 料 , 利 用 不 同 地 方 的 勞 工 操 作 , 以 便 物 盡 其 用 , 人 盡 其 才 , 這 樣 才 可 以 提 高 產 品 的 競 爭 力 。 整 個 運 作 過 程 都 是 通 過 香 港 控 制 及 整 合 , 然 後 把 產 品 付 運 到 世 界 各 地 市 場 。

按 照 上 述 運 作 模 式 , 香 港 公 司 已 扮 演 一 個 新 的 角 色 , 負 責 有 效 統 籌 分 佈 區 內 各 地 的 生 產 及 貿 易 活 動 。 當 地 區 內 的 簕 率 波 動 時 , 香 港 總 公 司 馬 上 作 出 相 應 調 整 , 盡 量 減 低 所 受 影 響 。 當 然 我 們 不 應 該 因 此 而 固 步 自 封 。 但 事 實 上 , 這 樣 的 運 作 模 式 亦 只 有 香 港 最 能 掌 握 個 中 竅 門 。

至 於 香 港 與 內 地 密 切 的 經 濟 關 係 , 佔 盡 外 商 在 內 地 市 場 發 展 先 機 , 這 點 相 信 也 不 用 我 多 言 。 但 是 , 值 得 一 提 的 是 香 港 在 這 方 面 的 優 勢 , 主 要 還 是 在 能 夠 扮 演 一 個 提 供 增 值 的 角 色 。 內 地 一 半 的 外 貿 是 通 過 香 港 進 行 , 全 國 三 分 之 一 外 簕 也 是 經 香 港 賺 取 , 而 香 港 投 放 在 內 地 的 資 金 , 佔 全 國 直 接 外 來 投 資 總 額 的 百 分 之 五 十 六 。

自 從 回 歸 祖 國 以 後 , 香 港 加 強 了 作 為 中 國 的 國 際 商 業 中 心 角 色 。 國 內 企 業 紛 紛 計 劃 來 港 上 市 集 資 , 和 盡 量 利 用 香 港 的 專 業 知 識 。 而 香 港 在 成 為 中 國 一 部 份 之 後 , 香 港 企 業 在 其 商 業 發 展 方 面 也 採 取 長 遠 的 策 略 。 中 共 十 五 大 亦 為 上 述 的 各 種 關 係 加 入 了 新 的 動 力 。 在 新 的 國 企 改 革 政 策 下 , 三 十 五 萬 家 大 小 國 企 將 需 面 對 市 場 力 量 的 衝 擊 。 未 來 數 年 將 會 看 到 不 少 合 併 、 收 購 等 活 動 。 當 然 , 我 們 不 能 一 窩 蜂 地 湧 向 內 地 。 但 是 無 可 置 疑 , 香 港 公 司 及 以 香 港 為 基 地 的 外 國 公 司 , 將 可 近 水 樓 台 , 佔 盡 國 企 改 革 所 帶 來 的 機 遇 。 即 使 最 近 發 生 了 金 融 風 暴 , 香 港 仍 然 會 是 國 企 向 外 集 資 的 主 要 來 源 。

我 認 為 , 目 前 社 會 上 就 香 港 競 爭 力 問 題 所 引 起 的 爭 論 , 其 實 早 應 進 行 。 但 是 我 覺 得 只 是 把 爭 論 的 重 心 集 中 於 高 成 本 一 點 上 , 是 不 夠 全 面 的 。 研 究 香 港 競 爭 力 問 題 , 必 須 清 楚 把 短 暫 調 整 和 長 期 基 本 因 素 分 開 。 成 本 與 價 值 , 兩 者 之 間 有 很 大 分 別 , 絕 不 能 混 為 一 談 。

香 港 本 身 是 一 個 優 質 的 產 品 。 這 就 是 香 港 與 別 不 同 之 處 。 雖 然 價 格 較 貴 , 但 是 物 有 所 值 。 經 過 最 近 股 價 波 動 及 樓 價 可 能 下 調 後 , 香 港 在 價 格 方 面 的 競 爭 力 將 會 更 為 提 高 。

因 此 , 在 目 前 爭 論 中 的 真 正 問 題 並 不 是 如 何 調 整 價 格 或 者 割 價 競 爭 。 我 們 應 該 著 眼 於 如 何 為 高 增 值 經 濟 活 動 訂 定 價 格 , 帶 領 市 場 而 不 是 跟 著 別 人 走 。

多 年 以 來 , 香 港 的 繁 榮 都 是 建 基 於 香 港 迅 速 適 應 的 能 力 , 以 及 在 瞬 息 萬 變 的 經 濟 環 境 中 , 重 新 建 立 自 己 獨 特 之 處 。 直 至 現 時 為 止 , 並 沒 有 其 他 亞 太 區 內 的 商 業 中 心 能 夠 取 代 香 港 的 角 色 , 這 就 是 香 港 競 爭 力 所 在 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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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料提供 香港貿易發展局